她站在那里久久地观察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自责:他从那个城市返回这里是她的错,他离开那里也是她的错,甚至就是在这里,她未能给他留下一丝安宁,它病死那阵子,她还用隐秘的怀疑来折磨他。 她总是隐秘地责怪他爱她爱得不够,把自已的爱视为无可指责,视为对他的一种屈尊恩赐。
现在,她看出了自己是不公正的:如果她真是怀着伟大的爱去爱他,就应该在那个城市坚持到底!他在那里是快乐的,新的一片生活正在向他展开!然而她离开了他!确实,那时她自信是宽宏大量地给他以自由。但是,她的宽宏大量不仅仅是个托辞吗? 她始终知道他会回来到自己身边的!她召唤他一步一步随着她下来,象山林女妖把毫无疑心的村民诱入沼泽,把他们抛在那里任其沉没。她还利用那个胃痛之夜骗他迁往农村!她是多么狡诈啊!她召唤他跟随着自己,似乎希望一次又一次测试他,测试他对她的爱;她坚持不懈地召唤他,以至现在他就在这里,疲惫不堪,霜染鬓发,手指僵硬,再也不能做他想做的事。现在他们已经山穷水尽了,还能向哪里去呢?仁慈的上帝,他们走完了所有的路程,只是为了让她相信他爱她吗?
她用了自己一生的软弱来反对他。我们所有的人总是倾向于认为,强力是罪犯,而软弱是纯真的受害者。但现在她意识到,在她这里真理恰恰相反。即使是她那些梦,在一个男人的感觉中仅仅是软弱而非坚强的梦,也展示了她对他的伤害,迫使他退却。她的软弱是侵略性的,一直迫使他投降,直到最后完全丧失强力,变成了一只她怀中的兔子。她无法摆脱那个梦。
她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标:一直希望他变得老一些。她再次回想起自己儿时的房间里那只紧紧贴着自己面颊的小兔。变成一只兔子意味着什么?这意昧着丧失所有的力量,意昧着一个人比任何人都虚弱。
她体验到奇异的快乐和同样奇异的悲凉。悲凉意昧着:我们处在最后一站。快乐意味着:我们在一起。悲凉是形式,快乐是内容。快乐注入在悲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