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妈妈死了你相信吗。
她说不相信,她说的时候还笑了笑。我也笑了笑,弹掉烟头,点上第二只。
我说我爸爸妈妈在昨天晚上11点31分死了你相信吗。
我说我爸爸妈妈在昨天晚上11点31分在县城的xx大道死了你相信吗。
我说我爸爸妈妈在昨天晚上11点31分在县城的xx大道181号xx宾馆前死了你相信吗。
我说我爸爸妈妈在昨天晚上11点31分在县城的xx大道181号xx宾馆前被一辆白色的小汽车撞死了你相信吗。
小南没有说话,她只是哭了,她哭的越来越厉害。我没有说话,在一边抽烟。
你见过死人吗。
有,跟睡着了一样。
那么你见过死的人,它的头和身体分开的吗。就象一首诗歌里写道的那样,他的身体在车轮下被发现,但头却再也没有被找到。
她说没有,叫我别再说了。我大笑,很奇怪的问,这和你有关系吗。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爸爸妈妈死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即使头和身体分开,地上是一滩红色的血。。。对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一个人的血是用碗去接好呢,还是用比较大的盆子,杀猪用的那种比较好。
你别说了,在哭的小南。我看了看她,真的不能在折磨她了。我说其实头和身体分开的死人并没有什么,我是想说我爸爸是怎么死的呢,一辆车,一辆很小的汽车,就那么轻轻的一下,不可能撞死两个人啊。 第一种可能是司机想逃跑,我爸爸追上起然后打起来了。你知道我爸都已经快六十岁了。要不可能是这样,我爸爸看到妈妈这样了。伤心过头了。难道会是这样一种情况,天气太热,我爸爸昏过去死了?其它的情况我实在想象不出来。你说呢,小南。小南真的没话了。她只知道哭,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眼泪,太暗了,我看不见,但我知道哭应该会流泪。我说,别哭了,你一哭我也难受起来,你看我现在一点都不难受,我平静的很,我努力解释眼泪是怎么一回事情,从物理的角度还有感情的角度。到后来我也解释不清楚了。对面的西瓜摊还没有收摊,我抬起头看了看天空,说。
“其实,这都是假的。”
“我就知道这是假的。”
“是吗,为什么?”
“没为什么,就是假的。”
“那为什么你哭的那么厉害。”
“因为就是假的。”
“其实观众永远不知道导演在想什么。”我知道说出这句话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沉默。
“那你是说这件事情是真的了?”她很疑惑,我知道她非常希望这是假的,遗憾的她还是会疑惑。
“是啊,要是假的有多好啊!对不起,你先坐一下,烟抽完了。”我朝路对面的烟店走去,她跟在后面,我发现了,但没回头。我买了一罐啤酒和一罐可乐,要了一包骆驮。我们回到原地,她坐下,我躺下,之间保持着原来的距离。
她说“这些都是假的对吗?”
“真的,假的和你没关系。”
“有关系。”
“有什么关系,我爸爸妈妈的死和我也没关系。”
“不是这样的,就是有关系,我们是好朋友。”
“我没有朋友。”
“你没有朋友,黄昊呢?”
“不是。”
“小周呢?”
“不是,我说了我没有朋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情?”
“不知道。”
“我知道这肯定不是真的。”我看着她说,你看着我,我象是在开玩笑吗。
“那你发誓。”
“发什么誓,没用的,事实就是这样,我以前对别的姑娘也发誓过,我说我再也不对她开玩笑了。”
“反正你发誓,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我发誓,忘了什么誓言。我说你现在相信了吗。如果你同情我那么你就哭吧,我觉得完全没必要,你看我都没事。其实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不说也一样,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用把话说完,小南又开始哭了。我非常讨厌姑娘在我面前哭,她们一哭我就害怕。我特不喜欢这样。我笑了笑说“其实,这是假的,我骗你呢。”
这时候哭的小南已经不可能再相信我说的话了。尽管她也希望是假的。她说,“这是真的。”
“假的。”
“真的。”
“假的。”
“真的。”
“假的。”
“真的。”
“假的。”
“真的。”
“好了好了,不管真的假的,事实上和你毫无关系。”
“真的。”
我看到她哭的越来越厉害,真不知道改怎么办,我说你就当我说的是假的吧。我说了观众永远不知道导演在想什么。
“真的吗”
“是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发誓?”
“我是对你发誓,不是对别人发誓啊。”
“但你发誓了。”
“是的,发誓有什么关系呢。只不过是一句话罢了。”
一直到现在,我还是想不通当初小南为什么没有生气,每次我说第二句话都把前面的话给否定了。她一次一次的被我折磨,为什么还不会生气呢。我真的不愿意看到姑娘哭,而且在我看来,这事真的和她没有一点关系。我必须努力让她觉得这事是假的。
“我现在告诉你,这事情真的是假的。我只不过给你讲了一个故事,我知道这个故事讲完以后,你肯定会相信它,因为我太投入了。”说完,我开心的笑了笑。
“本来我打算把这个故事讲给一个陌生的人听,比如说一个网友,说完故事之后,我只想知道一点,她有没有哭。我想不会,因为她不认识我,而你是我的朋友,你哭了。我想你比她更善良,其实我在试试你是否真的是我朋友,要是我,你说这样一个事情我也会哭。”
“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一旦我进入某种状态,我会马上投入进去,出不来,我只是和你开了一个玩笑,只不过玩笑开大了,我特不喜欢姑娘在我面前哭,现在你相信了吧。”
我解释了将近半个小时,如同那天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我姑娘开玩笑一样,最后她们都停止了哭。我说,这个世界多美好,你看看街上,她们很漂亮,她们朝一个特定的目标走着,玩乐,然后回家,休息,第二天起床,一切都是新的,你再看看天空,是那么的蓝,一切都和童年一样美好。
我说,现在我告诉你,这个故事真的是真的,我和你是导演和观众的关系。然后请你回答我,你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吗。我不知道小南会怎么回答,这时候,她真的成了一个观众,而我却在导演这出永远没有结局的戏。 她说,是真的。
我说,我已经解释过了,这事情是假的,你信不信我无所谓,本来就不应该和你说这事情,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哭,这会让我难受,我不想再说了,我要睡觉。”我躺在那里,我在想我的女朋友睡了没有,要是我和她讲这事会怎么办呢。要是我和她说我和小南今天晚上这件事情又会是怎么样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是两件不一样的事。
我起身走来,朝出租房走去,我要拐过三条小巷才能到出租房。我走的时候什么也没留下,给她的可乐还摆在那里,没喝。我不能肯定她会不会跟来,事实上没有,我比较失望。拐进小巷的时候,她应该还没有动,但我知道她一直在哭。7月1日凌晨,你在某某街区的广场会看到一个很小的姑娘在哭,她穿红衣服,花白裙子。
我走了很久,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其实只有一点点的路,我在小巷边的水泥板上坐下,抒了一下情,很难受,虽然是凌晨还是没什么风,空气里没有什么味道,除了眼前一个高大的铁塔,什么都没看到。我拿出手机,拨了小南号码。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她在长沙,我在不知道一个叫什么地方的小巷。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远,只有两条小巷。其实故事才刚刚开始。
“这事是真的。”
“我知道,”我问她在哪里,她问我再哪里,我说我没走多远。我这就过去。
其实,那时候她已经离开了,我们在拐口碰上,我立在那里,一直在哭。我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我得不停的解释这件事情的真和假。事情很简单,我说是假的,我不会再说这件事情是真的,一开始,她当然不相信是假的,但既然我能讲一个故事让她觉得是真的,同样我也完全可以把这解释清楚,不幸的是,我好象并没有那个意思,我越来越觉得这非常没有必要。我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让你相信是假的,那就是打电话到我家。虽然已经非常晚了,父母也肯定睡了。我拨了家里的电话,要她不要说话。好象是有人接了。她放下心来,说真的有人接电话。我说,如果我现在说我给你的电话号码是假的你相信吗。差不多有半个小时,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我们什么都没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后来,我说我很饿,要去吃点东西。
我们在路边的大排挡坐下,可能是因为没有好吃的还是其他原因,她没有说要吃,我要了碗自己喜欢的面条,说吃饱了好上路。接下来,我一直和她开玩笑似的说些话,我说你知道一个自杀的人死之前是什么样的吗。说完她又开始哭。我说别哭,只是说说。海明威在死之前非常痛苦,因为他再也写不出东西了。痛苦会让一个人有死去的勇气,鲁滨逊在死之前非常平静,他一边笑,看看海边的落日,然后用脚趾头结束了自己。他死之前就象我现在一样。
“你要自杀吗?”
“不会,为什么要自杀?”
“不知道”
“你说我要去自杀吗,今天晚上?”
“不要。”
“为什么”
“你还没告诉我这件事情是真,还是假。”
“你说呢?”
“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你会做什么?”
“不知道,有很多种可能,反正我会先送你回家,然后你别跟我来就是了。”
“反正我不管,你不能去自杀,明天早上我打电话给你。”
“打不打电话是你的事情。”
我告诉她,今天是我的生日。未完。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