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时间就这么多,做完这一切,我就跑掉。
南方城市。
阴冷潮湿的冬天。
夜晚无法排遣的寂寞。
我在某一个时刻走进电影院。和一个女人。我不知道她是谁。
空荡荡的放映厅,她坐在离我两个位置的角落。借着幽暗的灯光,我看见她的头发散散的编在脑后。
我递一支烟给她,看她把它放在唇边。
苍白的嘴唇。灼热的眼神。
灯光全黑。
影象的开始:
我在一棵名为"古古"的树下找到了消失已久的炼金石。我带着他们回去找哈里。跟他交换时间控制器。我要回到公元333年,我在那年丢失了无名指。
公元333年。
我的大学生活。
事实上就是不知所措的游离。
喜欢的事是去图书馆消磨掉整整一个下午。
看很多无所事事或者格格不入的书。比如。
《近代形而上学唯物主义》理论这样说:一切运动为机械运动。整个宇宙是一个上满了发条的大钟表。人就是机器。
我的生活就是这样子。
和陌生人在一起在打球,调侃。
谈可有可无的爱情。那是不可或缺的生活调剂品。
大家都是鱼,倚赖着海水生活。
冷暖自知。
在这里我不断的写字。不断的喝水。
夜晚,去黑暗的网站读诗歌,生僻奇异的文字,串联上诡异的逻辑。
象我爱上的树木。扭曲的枝杆,苍绿色的叶子。沧桑里滋生着的希望,像透彻而清醒的水滴打落在心里。温柔开始苏醒。
这是个没有失眠的地方。
没有炎烈的阳光没有马路上蒸腾的热气没有浮躁。
我像个第一次见到果实的孩子,陌生而且新鲜。
这是我的生活。习惯了。不再去试图改变什么,因为懒因为懦弱。
我把自己的文字贴出来展览。有的人看了一下便关掉,象风一样的来过了再走掉。有的人留下言语,淡淡的。
这样的距离让我安心。好象孤独的飞鸟,只要听到远方的呼唤就会感觉安慰。
左岸坐在网络的对面。常常是这样的一个场景里,我点一支烟。我对她说,我是有翅膀的。
呵呵,然后左岸的QQ头像在跳:不睡觉?
我:不睡觉。
左岸:你在飞。
我:答对了,有奖的。你想要什么?
左岸:你的无名指。
我:好。
左岸:会痛。
我:痛并快乐……
影象的继续:
哈里在得到炼金石时。没有给我他的时间控制器,他把他丢在了黑色隧道里。他说,我吃了他的猫头鹰,我要成为他的仆人。我永远也找不回我的无名指。他的冷笑让我知道他的本来面目。他的善良遗失在欲望里。
听,公元333年冬天的水声,一滴一滴,空阶滴到明。
我在深夜里写字。干净的平头、旧仔裤、光脚、夹一支劣质烟。在窒息的氛围中我才可以飞出去。
我:世界不是我的想象。
左岸:你想象它的是什么样子?
我:有迷离蒙胧的蓝色。
左岸:笼罩着巨大的瀑布?
我:我变成一只无脚鸟。
左岸:你要飞到哪里?
我:世界的尽头。
左岸:你知道它在哪里?
我:美洲的最南端。
左岸:然后呢?到了尽头,你想回家。
晨光乍泄的时分,左岸和我都笑起来。
左岸问我,圣诞夜怎么过。
我说不知道。我说打台球吧,你和我。
我们都是没有经历的人,在这荒芜的城市中寻找没有方向的方向。我们也都是矫情的人,喜欢陷入状态玩弄感情,而觉得生活的有趣。没有经历的人就象一页白纸,寡淡无味,渺小庸俗。
但是我们无法做到让自己有经历。
我把自己的无名指忘得一干二净。
浅蓝色的梦境里,无脚的鸟飞越森林。因为没有脚,它必须不停地飞,一辈子只能着落一次,那就是死的时候。
有时候我问她:左岸,如果去死,你会选择什么方式?
左岸:我应该会躺在地铁铁轨上。
我:火车把你压成两半?
左岸:只是扭曲而变形好了。呵呵
我:呵呵。
左岸:那你呢?
我:午夜飞行。
左岸:午夜,从高的地方飞掉吗?下坠?
我:恩。
左岸: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
我的头脑一片空白。
我:我是个习惯了黑暗的人。
左岸:我知道。
……
快到凌晨的时候,她下了线。没有任何招呼。她说,再见。就消失了。
我不太确定这世上是否会有这样的有趣的女子存在。她聪明且尖锐,没有任何妥协的样子。当我和她谈起爱情。她说,STOP!不谈爱情。
重要的是我把我的无名指留给了她。
爱情总是大同。感受也一样。当然你我都要相信那坚持的是自己的信仰而不是错误。
写完这我就断了线。这个下午我有约会。朋友给我介绍女朋友来着,我们总是关心我比关心自己老母多。
女子很高很白很瘦。我戴着我得意的墨镜,沉默。
我们说我很酷。我说内裤还是外裤。
然后我和她们开了一个玩笑。我说我昨晚坐公交车遇见了几个小学女生。她们看我着戴墨镜的眼神就象看着一头大猩猩。其中之一先开口:"这个人是个瞎子?""不是,不是啦"另一个女孩马上接道,"他一定长得太丑,没眼见人。""我想他是失恋,眼睛哭肿了……不是,不是。哪有男的还哭的……"我好气得喷血了,我把烟喷到她们的脸上,然后逃下了车。
女子叫小恬。
系里会开一场舞会,小恬把舞会上用来装饰的圣诞树放在我的寝室里。
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可是你不能改变或者拒绝什么。它就是生活。
我没有和小恬一起搬圣诞树去舞会。
可是那有漂亮装饰的树还是被放在了那里。
小恬和那些女孩子打成一片,她们把圣诞树搞得一塌糊涂。
我坐在角落里喝啤酒。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我。
小恬把电话打到我的手机里,我要见你,声音庸懒而且沉郁。
我说,我不想见你。我不太帅气而且不擅长讲话。
不过这不代表不喜欢用另一种方式交谈。只是对象通常不是人。比如清澈的植物还有冷冻的空气。我不是不爱人,只是学不会和他们用语言对话。
然后电话又被很大力气的挂断。生硬而且坚决。
她说再见。声音清澈并且平静,像暴风雨前清冽的风。
我独自走掉。圣诞之夜,我选择和现实彻底决裂。
夜里十一点,我和左岸有约。
沿河大堤见。
左岸说凭黑色的毛衣和浓烈的烟草味就足够找到我。
**在大柱子边等她。
她穿着亚麻色长裙,白色系带的球鞋,头发散散的编在脑后。从我的身边走过去。
她说,Ben,原来的你。她过来揉弄我的头发,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青草香味。
我说,左岸,我终于见到你。
左岸就是小恬。或者小恬就是左岸!
我的胃开始剧烈的翻滚。
她说,捅捅你的左肾吧。
什么?
皮皮说当一个人痛苦的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捅捅自己的左肾。
荒谬。小说里的话几时能够当真。
可这是治疗你的唯一方法。
我把脸搁在手臂上。我说,我困了。就当真闭起眼睛。在这个陌生而浮躁的地方终于不再是我一个人孤单。
影象的再继续:
我不是傻子。我偷学了如何使用魔术棒。在他得意与疏忽中,我把他变成了一张白色的床。使用全身的力气在上面跳跃和踩压。带走了炼金石和一把挂在他腰间的钥匙。那是开启黑色隧道大门的钥匙。
之后的日子里左岸有留言给我。虽然是只字片语,可是这种感觉温暖而且真诚。
某个夜晚我们仍旧坐在网络上做佳节又重阳爱。
左岸问我是否会爱小恬。
我说我不知道。我害怕回答这样的问题,小恬是个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的女孩子,美丽而简单。
我说,我会爱上的是你。左岸。
我确信那个有锐利美好眼神的女人是左岸。而不是小恬。
左岸说,Ben,再见。
左岸走了。我开始对小恬穷追不舍,对她献媚。约她看电影。过马路的时候会牵着她的手,不停的怃弄她的手指。
我说,你应该把我的无名指还给我啊。
小恬说,我不是左岸怎么把无名指还得你。
她的微笑得意而美好。
公元333年春节的这段时间里我为自己的又一次逃亡失败而感到忧郁。我一次一次被困在这座城市里。
我知道我为什么逃不出去。我丢失了所有的文字。和天真。我把我的无名指藏在里面,这是我的失误。但我决心把它找回来。所以我在等待机会。我开始读奇怪的书,听黑人RNB,和朋友聚会,笑一场。
后来就决定跑步了。我想既然逃不了,就在原地跑跑吧。
某一天我和小恬从电影院里出来。
捅左肾对我的神经没有任何帮助。我说。
你已经病入膏肓。
我说,你到底是左岸还是小恬。
说完我就使劲抱着她,在她身上找我的无名指。
小恬痛得哭起来。
我不停的说话了。就像得了话痨一样。讲相声似的逗的周围的人哈哈大笑。可我的情人小恬总问我:你怎么不说话?我那善良的情人啊。在我真诚面对你的时候,又能说什么呢?等我跑了,你会不曾有我。
于是我决定不等了。即使下一张地图是我的。这种荒唐的毫无意义的等待只会招来那个孩子略带嘲弄的恐吓:春天来了。
影象的结束:
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哈里醒来时我就得死去。
生活反复的继续着,伴随着略带新鲜的痛感。其实我的生活也同夜晚的跑步一样简单。当我发现自己在劫难逃的时候,我悲哀的不得了。左岸曾说"一个人要保持绝望,才不会失望。最好不要有希望。"可是我都有了。拥有和不情愿的离开以及爱情,依旧难逃的时候,我笑了笑。
他们说:人生需要重复。重复是路。
于是,我就开始跑了。
只是在黑暗中。
我开启了那扇门。
我跑了。跑掉了。跑咯。
午夜,灵魂随着风,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