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二十一岁了,如果可以,我想……妈妈,我想回到你的子宫。
我不想出来。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不想我是否愿意来,也不考虑我是否能适应这个世界。在你心里,你一定说存在就是好的。可是你也来了,你也走上了这条路并且已经知道这条路的险阻,你说你爱我关心我,为什么一开始就别让我走上这路。你不知道吗?我沿着你们的足迹,越陷越深。随时会陷下去,陷在土地之下,窒息。
妈妈,我已经很久没哭了,眼睛干涸,心灵强硬。(这是表面的,你知道)可是我绷得太紧,沉郁得太深,这样一点点累积着,我需要发泄啊。其实有时候我会希望你打我一顿,或者这样我才会和从前的一样的哭。我相信经过洗礼的眼睛会清澈很多。
但是我没有。我继续沉默着,沉郁着。
你不知道你亲爱的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对吗?我也不知道。
我觉得寂寞。无法忍受。
可是也不象这样子啊。你看看我的生活:
吴昊不在我的身边了,我已经连一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了。我也可以有别的什么朋友。是的,我很多,但是他们哪里有我细腻的情感,他们哪里有一点就通的灵犀,他们大多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要什么的除了钱就再没别的。当然,我也想走出我狭小的圈子,可是往哪里走。生活没有出口。
我每天安静的过着。不说话。和谁说?说什么?天气?诸如此类。我试了,之后问自己,我为什么要说?我说了什么?我是不是很无聊?我是否让人讨厌了?有意义吗?好,于是我不说话。我一次性不说话的最长时间是一个星期。
我去学校上课,老师要上不上并且沉闷,不如自己看书,和同学说话不如对牛弹琴。有时候,我背着包去这城市散步,人群冷暖。是的,我比别人还冷,我的眼睛里装进了整个世界,但我否认别人的存在。
最怕的是夜晚回家。一个人,推开门,空荡荡的房子,阴冷的空气和黑暗扑过来……常常我就这样坐在黑暗里。我告诉自己,我需要一个人陪着,一个朋友,或者一个我喜欢的女子。
我在读书,不专心但持续。做很多事都没有耐性,对许多人也是这样。
我是一个依赖心强的人。我知道。那时候,我一直依赖着昊的理解,坚持。后来细宝回来。我以为我的一切都回来了。我可以有比别人更好的生活。
可是呢?有些什么已经深入我。我不知道,或者我发现,我的某些东西正在分佳节又重阳裂。我不知道形容。我在黑暗里跳舞心发狂的跳,但我安静的坐着;我发疯的想她,可是见到她我却显示出没有人能忍受的分佳节又重阳裂面。未成熟的果子是酸的。你说过,可我们做了,你不可以再骂我。我们有过了未成型的孩子,那又如何。她还是走了。她没办法象您那么无私的爱我。我纠缠了我很贱我从来没这样过。也许打掉的孩子那刻她就死心了。很多事是我们所不能控制的。我一任它发展,现在我好象在成长。我最讨厌这样的讽刺。
她说,以前的事我都忘记了。现在对你的恨大得把所有的爱都吃掉。我在你那里的东西,你都烧了它。看,够决裂。我也可以。
可我有想不通的,我那么爱她,对她那么好。那么需要她……我的自尊心遗失在欲望里。你知不知道她有些藐视我。没关系,我比她强,比她有文化。
可我想文化在毒害了我。那些在黑暗里熬出的文字,那些在理论里看透后对一切不屑一顾的态度。浮华虚无的思想。这就是我这样一代的文化底蕴。不信,妈妈你也看看我的文字。一个艺术家说:生活的意义在于细节。我做了,我以为我是个艺术家了。现在我终于知道那些有成就的艺术家为什么死的死,疯的疯。
我想和别人一样的生活,但又不想丢掉那一丁点艺术气质。夜晚我去跑步,看电视,读书……我逼自己沉浸在生活里。但是他们说,我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跑不掉,没有光或者黑暗比光还暗。
我觉得好累,随时会崩溃。
我也知道自己要什么。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走。为什么我不能和别人一样什么都不想就这样按部就班的活过列?我该找什么事做来充实自己呢?妈妈,我想有钱……可是我越来越发现自己没用,是懦弱。现在的这一段日子,我怎么过呢?我怀疑自己过不去。
一天我不知道怎么过才好。我看书看书看书;然后发呆发呆;有时候想起她心就痛;有时候我想起前途,我比别人强,我的规划美好细腻,为什么我这样无所事事,行尸走肉。
我羡慕忙碌的人。妈妈,我寂寞。我害怕。如果可以我不要再一个人了。
但是妈妈,我想一个人走了。我想去别的地方,活一活。因为我还未试过。他们说人不到绝路就没法逢生。妈妈,你支持我吗?
妈妈,你不能再阻止我的脚步了。弗罗依德理论所说的原欲。我的形成一半来自您的溺爱。
还有一半来自这个不适合的世界。你看,我有意无意的接受了这世界给我一切。而它给了我什么?分佳节又重阳裂。腐烂的内心。
还会记得那晚,我突然发现很想您。大概一如您说是我的恋母情节吧,我发信息对您说我爱你,我的妈妈。您半夜一点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不开心,你说我的儿我也爱你。……你知不知道,那一刻我象疯子一样的哭了。现在写来仍浸湿了我的眼睛。
是的,妈妈,我爱你。
妈妈,我不想如植物人群一样的活着。也不想这样随时的处在边缘。我该怎么做。如果你和别人说一样的话,那没有用,我都试过了。要么你沉默,远远的望着我。
似乎有很多事情一下子涌到面前,可来不及分辨,来不及一一扑捉,一切便又悄然远逝。
习惯去用一种夸张得近乎癫狂的热情去迎合世人的目光来掩饰自己内心消极的真实。只不过,会在某个快乐的节日里,在有着最丰富色彩可供陶醉的时刻,却只想面对着除了没有还是没有的墙壁,为又一次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生活得很苦而平静得想哭。我知道在做了某件事后会后悔终生,甚至有时明明知道会有怎样一种相反的结果,可是仍然固执的走向悲剧。
妈妈,我就这样做了。没什么别的原因,仅仅因为我够自信与自卑。我要以失去自己最不能失去的来证明我还行,我还能战胜一切。
妈妈,我也不能容忍自己的软弱,而消除软弱的唯一的方法只能学会残忍,我不知道能否很兴奋的品味到一种自己渴望已久的悲壮。
我没办法我只能这样。我认命了。我不愿怀疑自己的抉择。我相信我还会大笑的,因为我大哭过。我还会大喜的,因为我大悲过,仅此而已。
还有,妈妈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