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爱情真的是个假象。
我又开始记起来了,就是这样的一个夜晚,我们惧足在城市的广场,看那一场烟花的表演……
她说:Ben,我们的爱也象烟花一样美丽盛开吧?
我:恩,一瞬间的,很美。和生命一样。
她:只有一瞬吗?那我们为什么要在一起。
我:不知道。
她:那我们再分开三年?
我:好啊。
再分离该是千年。
她:Ben,你还会等我吗?
我:不会。
永远太远了。等过,但等不到。
那个人又走了。不知道为什么。
但我知道,这以后我的一切可以与爱情无关。
我又戴墨镜了。
2003年农历12月26日过小年。美丽的城市,黑得透亮的夜。
妈妈给我做了丰盛的晚餐,然后带我出来逛街,象带条狗逛街一样。走着走着,妈妈就不见了。这样正好。
我进了商店,买了一副大镜框的CUGIL墨镜,白色豹纹的镜架。扁扁方形的款式,让人联想起孤独、蝴蝶、杀手和梦。
我一出商店金碧辉煌的大厅,就把我的旧墨镜丢了。我戴上了新的CUGIL400。我想新的一年我应该快乐。
尽管我还是不知道快乐是什么样子的,但我有信心把它纠出来。我要使劲的快乐看看。
我走着走着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我戴墨镜的日子和我不戴墨镜的那一段日子没什么不一样。在的朋友们照样有事没事来条信息,不在的朋友照样不出现。我的手机里挤满了朋友们发过来的新年祝福--各式各样的文字游戏。
我在人海中碰到了我的朋友西西。她说,相请不如偶遇啊。
她说,又戴墨镜了啊。
轻描淡写的样子。
我说,新的。蝴蝶。
呵呵,你看我们的生活。
朋友甲年纪轻轻就要结婚了。
朋友乙要去国外谁知道去干嘛。
一个女孩要死了不知道生了什病。
兰画画画啊画不见了。
小约找到爱情本身了。
暗是否已经嫁人了。
我的姐姐该生BABY了。
周杰伦消失了。
伊拉克爱国者又来克飞毛腿了。
宇宙飞船失事了宇航员成灰了。
这个世界该成鸟林了。
呵呵。
我呢?我变成一只什么鸟了。
我开始读书了。
没有任何想法的。
我记得我的一个朋友对我说他自己: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我陷在别人给我制定的生活里。别鄙视我,我觉得快乐,因为我不需要去想什么。现在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包括爱情。
所以别鄙视任何一种存在方式,它有可能就是好的。
我当时真想问他,什么就是好的呢?标准是什么?可是我看着他那沉迷的劲儿就没问了。
后来我反思了。当然我也觉得这样不错。
这个世界只要存在,就是好的。
我的生活开始在自律中变得平静。
那些成片成片的美景以及奢华空洞的感情已经离我远处。
有时候,在有阳光的下午,我会一个人在校园的小径里散步。那些阳光从树叶间射在我的脸上、那些树叶落在我的肩上,灼热而美丽。看见校园里一对对的情侣,突然想起他们说,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没有人是可耻的,也没有人孤独。
想到这我就想到上海的地铁站。寂寞的人群。
可是寂寞不是孤独。绝不是。
可是生命就是有这样的印记存在。比如说,当你说孤独,我会想到上海的地铁站以及寂寞。
当你说海边,我会先想起那些排列连绵郁然成林的树木。当你说起初夏,我许会想起那些在高高山上生长的冷杉。如果你说理想,我会想到旅途中的那些百合花……
当你说爱情,我会想到墨镜。
我的饰物,我的标志,我的生活,
墨镜。
你有没有带墨镜去搞过锻炼?
我有。我去跑步了。
早上。有时候是夜晚。
你没有来过这个城市的学生区。这是区全是高校,于是政府把这个区规划为学生区。学生区的东面靠河,是这个城市的母亲河。沿河砌了大堤。大堤靠河的一面铺了长长的瓷砖路,象一条跑道。
早上当然会有很多晨炼者。
还有一些疯狂英语的崇尚者。常常的时候,我看见一个满脸稚气的男生对着初生的太阳喊:I am invincible.
我跑着经过他的时候,他对我笑。多么明亮的眼睛!
有没有夜晚跑步的孩子呢?当他感觉快被幻觉吞没、快被寂寞打败、快被文字腐烂掉……
有!象我这样的孩子。
在午夜跑步。
在冬天。
在寒风中。
安静的。
可以加速。变得激烈。
然后就轻飘飘的,象飞了。
很多在午夜生活的人,应该试试。
午夜飞行。
每个这样的夜晚回来,洗个澡,放轻音乐。
这是我抵挡失眠最好的方法。
一个杀手曾说:方法很多,如能达到目的,一种就够了。
不失眠了。
然后我开始试图早起,看看初生的太阳。
某一天我看到了。象小草如清泉。
很多人都忘记了初生太阳的样子。那只存在于久远的记忆幻象中。是什么让我们失去了初晨,是什么让我们失去了最纯洁的童心和明亮?
那一刻我流下泪来。
大年初五,我随父亲回到了生我的小城。
读过我文字的都知道这个小城。干净。安静。这里有我的表哥,有我的姐姐,许多朋友,还有我童年的梦……奶奶已经老得看不清东西了。曾经辉煌的亲戚不见了,许多人发迹了。所幸老街还在。残碎的道路,象走在历史的书页上。
听到表哥的消息了,就是没有消息。
姐姐来接我了。姐姐的孩子要出世了。我说那该是个女孩吧。
象姐姐一样在平凡与不平凡中美丽。
有时候,无法说清自己对这座小城的依恋。不知是因为人还是因为它的内涵。
我想只要我呆在这个地方,就会好的。
小城太安静了。不去黑暗的地方竟找不到轻闲的玩物。
我整天爬在姐姐的书房里看书,玩电脑游戏。姐姐让我陪她逛街。我说我哪都不想去。姐姐说我懒。我说:是啊,我懒到连女人的屁股都懒得去摸了。呵呵
说完,我就开始大笑起来。我为自己能说出这样一句经典的话奇异而笑。然后姐姐也笑了,显然她被我感染了。
你看,是吧。什么事都是这样,看来毫无意义。
姐姐说,Ben你应该以物喜,以己悲。
不然会烂掉。从里面。
我被从家里硬逼出来散步了。
姐姐去买可乐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等她。
然后我看见一个女人了。神情阴郁而懒散的从大门里走出来。象随时会化掉的气团。她朝我这边走,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有我抽的555烟。然后她从我的身边走过去。
我低头看她的手指。钎细、白皙得让人心疼。她的气味……
我没有再回过头去看她,我想她一定也看了我一眼,就象我看她的那一眼。从生命的那一端。
我闭上眼睛,伸出手抚摸她的头发。
……
但姐姐把冰茶放在我的手上。
有时我不知道那一切是否真的存在过,还是仅仅出现在梦中。
我弄不清楚。我总是无法把握切实的细节和连贯的过程。更愿意相信那些色彩闪烁的记忆片段,不管它们如何漂浮不定。
这一天我便迷失了。
迷失在这个城市的幻象里。
你坐上公交车晃晃悠悠的漫游。在鳞次拮比的行道树和商店招牌下,想要找到那个街角。公交车忽停忽驶,带来一种微醺。你感到肩后有目光投射过来,使你的发梢温暖而灼热。猛一回头,却是几排黑色纽扣。毫无表情的随车轮的节拍抖动。车厢很挤。可你感到身后空落落的的冷清。
下车后,你走了一条又一条的街,所有的街道都充满刺耳的车喇叭声和喧嚷的人声。而那个街角分明该是无比寂静,行人寥寥,行走无声。你只听得到自己的脚步。
那一天似乎已经隔了漫长的岁月,天下着雨,雨水溢出伞面流下来。如一道圆柱形的水帘。流水在脚下形成一个个黑色的小水流。你们各自撑一把伞,进了书店。
出来的时候,你们的伞重叠在一起。谁也没有提议伞和伞好象本来就该是这样紧挨在一起的,街在你们脚下延伸。你们走着走着就到了这个街头。
你说,再见吧。
好,再见。
话声里并没有迟疑。没有慎重的握手,没有那种往死里瞧的凝视。
下午你有必去的地方,你必须在这里拐弯,而那个人应该继续往前走。
告别的刹那。你没有想过,这一个尺子形的分手,意味了长久的别离,或者,永不相遇。
灰褐色的街面,楼房有一排排黑洞洞的窗口,有如千篇一律的眼睛。你就在这些眼睛下小心翼翼的避开水畦走过去。
这时候雨其实已经停住,太阳奇异的露出脸来。将街面上的每一滴谁分吸干。你们欣喜的收起伞,在这个街角站住。你们的目光尽情的缠绕。你伸出手,握住对方。
最后一次传送和感受彼此的体温和脉搏。你们什么也没有说也不必说,你们再次感到阳光的无限温柔。
而这一切并没有发生在你的眼前脚下。
你永远都不知道你同时在想什么,想做什么。
这一刻你正听着雨声机械的发出滴答声。就象你的脚步一样枯燥无味。你回过头。街角那个人还在没有撑伞,淋湿的头发一咎咎搭在额前。
你的脚忽然就抬不起来,但蒙蒙水色挡住了你的视线。你便又继续走你的路。
这时其实你已经奔回去。时光不再,容不得你再犹豫。还有什么是必须的、重要的呢?你顾不得细想。那个街角象是生命中一个里程碑。你已经迷迷糊糊的走过了一大截路。从这里开始你该认认真真的有一个新的开始。
想哭泣就哭泣。想倾诉就倾诉。从此就只听从心灵的召唤。心灵的疼痛从来不会骗你。
阳光热烈的喷洒开来。你不再也不拒绝它的热和明亮。
雨伞已经被你丢开,象一朵兰色的蘑菇滚远了。你的脚步轻捷,几十米距离一下子被你甩在后面。
同一时刻你仍在现实中继续你的直角跋涉。雨水把裤管溅得很湿。沉重冰凉的绕再脚髁。
不知怎的你再回头,那个人远远的还在。如一座雕像,外衣敞开了飘动。五官却已模糊。你虽回了头脚步却没有停止,再这样你都认为已成定局。
你只有无奈的接受。雨越下越大了。你得赶快到达既定目的地,摆脱这湿漉漉的难以概括的情境。
你总是惶惑的感到生命在你的脚下一分一秒的滑走。你想抓住它。也时又觉得力不从心。你想过生命是可以抓住的吗? 你又该如何抓住它?
在惶惑中直角的两条线悄悄的延伸着。
奇迹没有产生。最后一次回头街角上那个人已经消失。那个地方留下雨水浇出的人形空间。让你想起屏幕上错觉般的补色。
阳光慢慢的从它上面撤走。然后黑黝黝的大卡车队粗重的压过路面,把雨丝和目光变幻的把戏驱赶得干干净净。
从此你再也没有找到那个街角。
那一天,你们在伞下漫步时,忽略了路人的表情和路牌上的字,忽略了街角楼房的所有特征。
现在你登上高楼的阳台。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你的目光徒然的在公交线路纵横的街道上搜巡。
没有。
那个街角也许躺在灰褐色楼群的沉沉阴影后面,也许从来就不曾依附过某一块陆地。巨大的黑色铁吊高耸在楼群之上,威武有如卫士,使你的目光难以越过。
人和车在高楼下变得玩具般的小,笨拙而可爱的忙忙碌碌。他们知道过于忙碌会把什么重要而看不见的东西轻易的忽略掉、遗忘掉吗?你知道吗?
阳光在远处灿烂。风围了上来,把你圈在干枯生冷的气流旋涡里。树叶已经一片片由绿转黄,随风盘旋。
日子就这么流逝。面前大块的灰云被风的利刃割裂。碎片四散。你看到它们在拟订眼前浮飘。可你永远也触摸不到它们。
你想起不复再现的无名街角,岁月大概早将它辗成了粉末。而你唯愿它们飘落在你血液的河流里。一颗也不要少。
你的眼里涌上了泪水。你把它一滴一滴的吞咽下去,不让它流出来,落在这个世界上。
只有我看见了你的泪水。
就这样假期结束了。我回到浮躁的城市。
很久以前的女友佳不断的有信息发到我的手机里,让我回她的电话。
佳是个有简单快乐的女子。对每一个人都会很好,喜欢笑,健谈。都忘了是怎样认识她的了。只记得和朋友去她家的时候,她一个人抱着玩具熊爬在沙发里,看着泡沫爱情剧哈哈大笑。
我说,可爱的女子。话音在喉咙里打转。
然后我去给她处理一些电脑软件系统的问题。她和朋友在看电视不停的说笑。我拿出烟来抽。她给我倒来茶然后问我要一只烟。我看着她熟练的点上。
她说你这样看着我是想问我为什么抽烟吧,告诉你是因为好玩。呵呵。
呵呵。
然后她又聊了很多。心无遮掩的女子。她说,十六岁就和别人恋爱了,平平静静的三年过去了。连手都没牵过,很老土。不知道是不是爱。
我递烟给她说,我也不知道。但你可以是不抽烟的。
她笑:你一边说要我不抽烟一边递烟给我抽,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啊。
后来她就成为我女朋友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再后来,就分手了。我同样不知道为什么。
之后她要和我做朋友,不管怎样。她说她喜欢看我的文字,喜欢我的样子以及心里的东西。
后来,我们就成为朋友了。从朋友到恋人再到朋友,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样就接受了的。但在她的坚持下,我对一切表示沉默与不反对。
现在我打电话给她了。她说Ben,长话短说,我的朋友读书,同在学生区找不到房住。和你同住。
我:朋友?
她:恩,女人。一会她会找到你。
断线。
马上手机响起来。一个女人说,15分钟后通程广场见。我知道怎么找到你,墨镜。
15分钟后一个女人向我走来,递给我一杯热咖啡,叫我的名字。
她说来握个手,我的室友。
我说,我不太能够忍受别人,别人也不太容易忍受我。
她:我知。这样才可以安宁的相处。
半小时后,我就同居了。对方是漂亮的女子,名字待考。
我把电脑搬进了寝室。然后对她说,电脑你可以用,但我设了密码的文件,请不要试图打开它。
她说,好啦。你来帮我把东西放好啊。我请你吃饭。
她把她的床用窗帘隔好。
我视若无睹。
深夜我戴着耳机听音乐,写字。
她突然爬起来,扯开窗帘对我说,我叫白。白疼你的白。
白从来不打扰的我生活。有时候她带朋友来坐。我就出去。
有时候,我不停的抽烟。她就吵我说,我都快被熏成腊肉了。
我就递给她一支,你也来一支就好。
她会接过去,闻一闻。然后放下。
夜晚,白大概会去恋爱。
我会去跑步。
生活在这样继续。
我不知道我的生活会不会改变些什么。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会象这些文字一样,寡淡无味。最后消失。
有一晚,只是这一晚。我做梦了。怪异的场景。
我 有两只眼。
一只视力良好,看见的是这灰暗的世界。
一只效果不佳,看见的是那美丽的世界。
这是怎样一种逻辑?
我 有两只手。
一只修长,用来写字。
一只厚短,用来抽烟。
这是怎样一种联系?
我 有两个女人。
一个丑陋性感,用来做佳节又重阳爱;
一个美丽温柔,用来亲吻。
这是怎样一种感情?
唯心主义说:世界源于意识。我信仰着它并把我的头献给了它。
有一天,我的头脑断路了。
我带着我的女人过马路,我先看了右边,没有车。可是我的左边,马上停了辆车。
我把我的女人给丢了,我的手也给丢了,就这样我断路了。
这是怎么了?
我醒来了。
我的眼睛还在。
一只眼看见雪白的墙壁。
一只眼看见微风吹起柳枝的样子。
这世界是什么样子?
我想不起来了。
我笑了,我还哭了。
你们把我的意识放哪了!
我一刻也不能缺少的意识
掉楼下了。
我从窗户飞了下去……
我找到了
哈哈,我的意识。
我找不到了
哈哈,我的身体。
我感觉自己在颤抖。
我感觉有人在拥抱我。我把我的头伸进她的怀里。我用力的挤着,我不停的颤抖,我的脸紧贴着乳房。我要回到子宫里去。我要回去!
后来,我感觉有颗温热的眼泪滴在我的脸狭。然后我睡着了。
当我再醒来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我想那应该是一个和我在一起女人的背影。
我坐起来抽烟。某些梦里的片段让我心有余悸。
但我相信一切会转瞬即逝。
我去上课。然后回寝室。
夜晚,我又去跑步了。
然后我还在电脑里做网页。
持续到午夜两点我睡觉的时候,白第一次深夜不归。
第二晚白也未归。
这影响不到我。白在的时候也从不和我说几句话。
第三晚白继续不归。
第四天早上我扯开她的窗帘。她的床上很整齐。显然没有回来过。
夜晚我把音箱打开,听大分贝的摇滚。跟着音乐摇屁股。
可是过多的时候,我都会感到寂寞。我只是希望很平静的爱上一个人了。比如这样。这个人有我喜欢并愿意常常和她在一起的气息。需要有这个人陪伴,安慰灵魂。或者安慰都是无所谓的。只是需要陪伴。寂寞的时候聊聊天,一起运动,一起玩会,一起在人群里相依为恋人。不会觉得自己总是孤单的一个。
然而我知道已经很难彻底爱上一个人,给于别人未来和给于自己未来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对每个人都没有耐性。都容易厌倦。而且我们也都有深刻的自由。这种自由即是不破坏规则的为所欲为。
就是说,我们在一起。象朋友一样的坦诚。但有一些诸如牵手,亲吻之类暧昧不清的情愫。
我相信我们都会有过真正的爱情。那些光影必然是一座座曾经华丽的宫殿。只是已经渐渐厌倦了感情游戏,更想拥有一些牢固或者更易碎的东西,每一刻都可以离开。
就是说谁也不干涉到谁的生活。经济和精神都是独立的,在一起只因为彼此欣赏,或者只是寂寞。
我就想砖入这样一个自己设计的圈套。和一个人带着不是爱情的感情在一起。
不知道白是不是这样的女子。我想不是。
我记得夜晚,白坐在我的对面看书的样子。
有时候我从电脑屏幕里探出头来抽烟,看见白低着头看书,她的头发垂在肩膀上。美丽而温柔。
她的大眼睛有时候会飘过来。我会猛一伸头一眼把她瞪回去。看她吐舌头装无辜的样子。
……
不管怎样。我和她不是同一类人。
有她没她我都会感到寂寞。
白不见了的第七天夜晚我给佳打了电话。
我:白一直不归。
佳:她在我这。
我:恩
佳:她恋爱了。心情不好。
我:我知道,他男朋友来寝室找过她。
佳:你来接她吧。她不知道来。她要考试了,必须去上课。而我得有事去。
我:我不来。
佳:就当我看看我好吧。求你啦。
我:我不想见你。
佳:我拷。来啦,我给你准备了好吃的。一定来哦。
然后佳笑起来。她一直拿她的笑侵入我。
午夜,我出现在大街。白跟在我的身后,不发一言。
这样长久无言的相对,我想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她也是。
回到寝室的时候,我对她说,恋爱是小事,别让它破坏掉自己的生活。
她依然不出声。我知道她在对我嗤之以鼻。
白和我的考试期都已经通过了。接下来的日子,她好象整天无所事事的。而我继续在电脑上构思、画图。
离奇的是我收到了一条精白沙香烟。那个来找过白的老兄又闯进了我的小窝。他让我帮他的忙。诚挚而耐心。我不知道这关我什么事,但我不得不答应他。
我帮他递了小礼物和情人卡片给白。白看了笑得前呼后仰。她说你怎么当起丘比特来啦。
我也笑起来。这怎么能怪我。我也要装无辜才好。
她把我推开,自个儿在电脑上玩游戏来。好象没有那回事一样。
之后的几天里,白一直满脸快乐。
一个夜晚,白把我看的书推开问我,Ben,那个男生在晚上找我约会了。我不知怎么办。你帮我参谋参谋吧。
我:我怎么会知道呢?
她:你不也是男人吗,他会想些什么呢?
我:那我只能告诉你我自己的想法。
她:好啊。
我:我会想,怎么样才能吃到你的豆腐。哈哈。
她:呵呵。你瞧你这是什么人啊。
我:一个男人,他看着你说喜欢你的时候眼睛够不够诚挚、坚实。他吻你的时候是不是会闭上眼睛。……
白约会回来了。什么也不说,去睡觉。
我不问。换了鞋子去跑步。
白扯开窗帘对我叫:嘿,你又出去,没看见我心情不好,想说话吗?
我:你可以和我一起去跑步。这是我对抗寂寞的方式。
她:去就去,你等我。
白跑得气都虚了。最后一段是我背她回来的。她撇了脚,做痛不欲生状。
她在我背上还在嚷嚷:夜晚跑什么步嘛,黑漆抹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害我撇了脚。
呜呜。
回家,我把红花油拿出来帮她揉脚。她的袜子很白,脚肿得象个包子。
她开始唧唧外外的叫个不停。我都懒得抬头去看她。
一颗温热的泪掉在我的左面狭上。
那个女子的背影。是白!
我曾经差点强奸她的乳房!
……
我很痛啦。白在叫。
我起身捧起白的脸。摸去她的眼泪。会好的,白,会好的。
白对我说,原来夜晚的河边是很美的。
我抱她上帘卷西风床睡觉,给她买早餐,扶她上厕所。
白的生活逐渐在我的控制之下了。
白对我说,我快变成依附你而活的鱼儿了。
我把精品白沙烟还给了那个男生。我对他说,你不要问我什么,我都不知道。
我的生活因为要照顾白而忙碌起来。
白则一直躺在床上看书听音乐,不喜欢和我多说话。但似乎心安理得的接受我对她的照料。很会撒娇的一个女子。
她的同学来看她了。我就带着一包555去跑步了。
然后那个男生就开始象上课一样天天到我们这来了。
他来的时候,我退出去。
夜晚。
白问我怎么这样懂礼貌了。
我说,我没兴趣知道你们的任何事。
白:和你这样的人说话一点味都没有。
我:是这样。
白:你到挺有自知之明。
我:你却没有。
白:我哪没有了。你不就是照顾了我几天吗。我那脚还不是你害的……白开始边发牢骚边撒娇起来。我就望着她笑。
我气她,等你脚好了,我带你去爬岳麓山吧。
白说,那不如现在带我去河边看看夜色。
我自知说错了话。
白是个很难缠的女孩子。
后来我背她去了。
她说夜很美。我很乖。
白睡得安详而美丽。
白终于缠着我带她爬了一回岳麓山。在夜晚。
白被我吓得整整一天不和我说话。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有人问我。在心里你最深的感动是什么。
我会告诉他,一个女子温热的眼泪,滴在我的脸上。
就这样,夏天来了。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Ben,我是兰。
兰来到这座城市了。素色的衣服,满脸风霜的样子。
兰对我说过,每个人都是过客,有的人在一开始就消失了,有的人现在还在,但不久也将消失。
但是现在,已经消失了的人,为什么又重新出现在眼前。那些曾经以为离我很远的城市、很远城市里的人忽的一瞬间就出现在我的眼前。我说兰啊,我多么想抱抱你。
可是我已经失去这能力。
兰来长沙不是看我。兰也早已不再是我那10%的爱情。我来接兰,只是想看看她,很平静的不会带来任何伤害。我想我是可以随便找个什么话题来说说的。
有时候我这样面对着兰,这个在人前永远保持沉默的女子。
我没有语言。
我想我应该走掉的,或者不应该来看她。
这样沉默的场景。
我说,兰,你可以为我画一张面部素描。
兰答,好。
然后我送她去旅店。
沉默是种氛围。有时候你不要试图去打破它。你不知道那打破它的声音会更寂寞。
夜晚我回到家里。
白一贯的在家里看书。看累的时候找我吵架,然后笑。
我斗不过她。
她为我泡热的咖啡。
我告诉她我喜欢喝冰水。
但她从来不干。
她让我给她洗头发。她的头发很长很黑。水会顺着长发滴在我的手上。那时候我的手指会和水激烈的缠绵。白会摸着我的头说,你真莫道不消魂象个孩子。
我想白是个母性很强的女子。
我不知道她是否爱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爱她。
但我们在一起。
我的感情就只能付出这么多。
对兰如此,对白也是。我不想她消失,我也不能对她付出再多的感情。
有一天夜晚。我接到一个电话,然后我穿着拖鞋跑了出去。
两师弟来找我,各自带一东西孝敬我。一样是血,一样是泪。
我操。两样都让我厌恶,于是我骂:我***的。
师弟连忙解释:阿猫倔阿狗打他,阿狗凶阿猫撩他。好,我们打架了。阿猫阿沟同时说的,还不禁笑了,有点自豪。
这解释让我想吐。于是我又操了--你妈的。
跑圈,来跑圈。谁停谁给烙一耳光。
我操,跑圈。
我操,打架。
末了,阿猫阿狗竟然一起停下来。他们竟然承认打很了商量,我操。我跑过去扇了两耳光。一人一下。我很公平,我很爽。
阿猫说,我们打架你却占了便宜。
哈哈,喝酒去。我们砸了那酒吧。
!!!
?
阿猫又开始哭了。阿狗笑阿猫他流血了。我操。我跑过去把他当沙包打。阿狗在为自己的头自豪,我把瓶子敲在他头上,阿猫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是衣服着火了还是酒吧着火了?
我说我们跑吧。于是我们跑了。
我不知道我们跑哪去了。
我只知道我们还在跑,
不停的,围着那个圈。
然后我就回家了。白在电脑里看我设了密码的文档。
我没好气的朝她嚷,我真是白疼你了。
她跑过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紧紧的抱住我。并且开始哭。
她说,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我瞧了一下自己。那是别人的血。
然后我就开始剧烈的呕吐起来。我最讨厌女人的眼泪和血。
它们一样充满了腥味。
我吐完了。这个该死的女人她还在哭。
我说你哭你哭个鸟。偷看我的文字你还哭。
她说,你以为我想看?你以为打架了就是男人?你为什么不去死。
我笑,嘿,死女人。我死了谁去疼你。
接着我被打了。书、枕头以及女人的拳头。
然后白帮我洗掉血污。把药水涂到我的身上。她的眼泪不停的下坠。
我伸手接到了一颗。我说,
白,我记得你的眼泪。它很热,滴在我的脸上。
它滴在我的心里。
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我背包离开了这个城市。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留在房间里,包括电脑。
我知道我那些设了密码,颓靡隐晦的文字将被白全部窥视去。
我不知道那些文字重见天日后会有怎样的生活。
但我知道,自己是个学不会拒绝的人,只是我会站在原地。
我看见那条界限,它很清晰。
它是寂寞。它是蝴蝶。
它不属于我。
属于我的,是这墨镜。
它象蝴蝶的形状。它代表寂寞。
夜行火车。
空荡荡的车厢里冷漠而空洞。
窗外:飞逝的远景象一个生命的历程。镜中映着的自己,是一袭孤魂。
天在天那里空着,无所事事的云,唤之不来,驱之不去;心在心那里搁着,凉着冷着就只剩孤独。
一本日记,翻翻它它就死了。
我去了甘肃。敦煌。
古称沙洲。是古丝绸之路的要冲,河西走廊的西端。奇特的历史文化名城。
我参观了鸣沙山和月牙泉。它们长期共存着。很奇怪的景象。泉水是从地下冒出来的祁连山雪水,常年的大风很容易搬动沙山,但泉水并没有被沙山埋掉。他们说,这里的地形象一个太极图。东南西北面都是沙山,既痛风又档风。风来的时候,沙子就东南西北的飞,此起彼长,彼消此长。这奇特神秘的景象。独一无二。如此而已。
然后,我去了莫高窟--真正的古代文化宝库。莫高窟是博物馆,最伟大的是壁画。它栩栩如生的反映出5至14世纪社会生活的全部。其艺术的魅力,无所能敌。我看到的一尊大佛竟高达34米。
……
我去了西去阳关的大道。阳关上只剩下一个烽火台、一个纪念亭。破败的样子。我记得那首诗:
春风不度玉门关,西出阳关无故人。
塞外的风吹在我的脸上。
我沿着丝绸之路继续前行。
我不知道我所到达地方的名字。只知道,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我觉得寂寞。觉得疲惫不堪。
之后我在青藏公路上拦住了卡车。他把我带到西宁。
然后我去了西安。
西安有秦陵兵马俑,有西岳华山……那里可以论剑。
唐华清宫。唐明皇和杨贵妃曾山盟海誓: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作连理枝。
……
爱情是曾经有过的,但幸福看来遥远。
那一刻,我们曾经进紧紧拥抱。以为能忘却这绝望的世界。然后天亮了,身后的路是一片荒芜。你留下来,我走了。一切都是如此,一切不过如此。
历史都是如此。
它们馨香让人不老于铅华。
西安其实是个和长沙一样杂乱不堪的城市。
我一下火车就看见了一个摆地摊的画家,他有英挺的鼻子。我和他攀谈,我告诉他我喜欢他的鼻子。后来我就跟他去了平民窟。我借宿在那里,很便宜。
然后我惊奇的接到爸爸的电话,这时候我已经离开长沙有18个星期。
爸爸责问我在哪里。
我说,在路上。
然后我的爸爸开始软磨硬打的刺激我的耳膜。我把手机放到一边随他骂去。爸说,外面你有饭吃吗?以后的3个星期里,爸爸每天打电话来。每次都只问这一句话。你吃饭了吗。然后我听到妈妈哽咽的抽涕声……
妈妈,我爱你。可是我需要在路上。
我每天都会和画家出去讨生活。
生活并不象想象的那样简单。有时候一整天不会有人正看你一眼。
当然,生活也不是想象的那么艰难。君子衣暖食饱就行。我们要求的并不多。
如果觉得快乐。
说到快乐的西安古城,说到那些另人快乐的理想,画家会丢下画摊。我们一起去看破败不堪的墙壁、我们去找历史书时上记载的某位诗人留下的绝句、我们去郊野消磨整整一天、我们在夜宵摊上狂发自己的抱负……
有时候我觉得艺术家,并不是他懂得或者从事某项艺术。而在于他是否真正懂得生活的艺术化。
比如画家。
他让我想起那些百合花。
画家大我一些。浓密的头发,消瘦的脸,嘴角有很深的纹路。
画家的生活和我一样的拮据。但他有最好的Walkman,数不清的CD光碟。每天吃泡面,喝烈酒。我从来不喝。我抽烟。我把烟喷到他的脸上。我说,我可以这样陪你的。
画家的画室和睡房在一起,和想象的一样乱。我觉得这样很舒适。
我把脚边的易拉罐顺势一脚踢出了窗外。易拉罐在深夜的巷子里哐哐镗镗响了几声就被寂静吞没了。
画家一楞,然后笑起来。画家给我看他的画,他说他把那画叫做"雨巷暮色"。
我说,对不起,我不懂得艺术。
他问,色彩怎样?
我:很暗。象劣质电影里的黑白底片。
他:知道我用它来表达什么吗?
我:寂寞?或者诸如此类的生活?没有未来?
他:我始终只是在表达唯美的幸福。
唯美的幸福。
在这张灰暗的调子,天空布满阴云的画里吗?
画家说,很多我这样的人,都行走在路上。他们在画他们生命的画。他们觉得快乐。
我:我想我懂得。
虽然心无所依的漂泊和孤独感一直萦绕于心。然而生命终有值得我们去憧憬,去努力的。所以我相信生命就只是写给幸福。
我想起那颗温热的眼泪。
10月。
天空蔚蓝。
画家说要去别的地方。我说我回家。
不同的方向。
画家把"雨巷暮色"赠给我。
我把我的墨镜送给他。
我说,我的蝴蝶。
我就这样回到我的城市了。
新学期已经开始。
白在房间里,寂寞的开花。她给我泡咖啡。不和我说话。
我双手空空的回来。
我对白说我旅行去了。象个犯错的孩子。
我对她说敦煌,说西安,说那个在路上的画家……我说我喜欢他的头发喜欢他的酒味喜欢他的神经质……
我象一个疯子一样的说话。我说白,你怎么这么安静啊。你爱我吗?你知道世界的尽头在哪里吗?白,生活是美丽的东西,还有爱情。画家,小约,兰,永远不会有结束……白。
然后我睡着了。
白的安静是我的港湾。
我开始日复一日的整理生活带来的碎片。有些人不懂得整理它,所以他们生活得比我好,但是他们也丢失掉许多珍贵的东西。很多时候,我的文字就是这样的碎片。
这是我的纯感情世界。
2003年,初春的雪。
我的蝴蝶,飞了。
我所有的朋友们,你们记得吗?
生命只写给幸福。
2003 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