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我才开始写这样的短片。其实这些东西一直在我脑海里,但却只是碎片,到现在还是。这短片的表达按照我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比较隐晦,我必须借助细节手段来展开……我的人物是"我自己"。不需要有具体的面庞,画面有质感,即使低劣的质感也好,镜头上最好有玻璃的划痕……因为我认为所谓梦境就是看不同的形式表达……就是这样了。对与这个短片,或者说电影这样的东西,我不会有什么解释。我只做给我自己还有几个同志看。这样一样我就可以避免并且施展很多东西了。三个段落的表叙都不同风格。后两段的拍摄遵循第一段落的细节手法。在这里我谢谢在我电影里出现的人,他们都是出现于我的真实生活的,现在他们都不见了。但我还在。

等待

"站在原来的地方"

此段黑白片。我们没有因果,没有背景,象一出舞台剧。舞台是全黑的。我们要感受到的就是这样的黑--浓重的禁锢和死寂。在黑瑞脑消金兽幕的底部隐约显现出两个字"起源"随即消失。因为一直是黑瑞脑消金兽幕,所以这两个字在屏幕上留下的错觉般的底色将误导你的情绪。我还希望你多少在其中看出一些别的颜色……这些会让你想到情欲,活生生的只有人类最原始的情欲。这种全黑的舞台效果将被拉长,60秒的胶片让你体会享受它。我将要让长镜头来到达你的忍受极限。很显然这是一部形而上的舞台剧,你既然来看它就必须跟着我的意象走。黑瑞脑消金兽幕之上可以配一点清澈缓慢的纯音乐,一定要是缓慢的。也可以做自然的杂声。
瑞脑消金兽幕微微亮起了一点。我们看到一只手,握着笔。我们还看到一本摊开的病历本。笔在纸上缓缓移动。我们看到一行字:"一次脑震荡起初是一种装帧,一场撕咬起初是动人的共鸣,一出黑瑞脑消金兽幕剧有奇异的图案,爱情起初还未来临,我们多少都染上了点病态。比如 等待。"(这个过程是缓慢的)影象的场景扩大,由特写渐变成全景。字体也慢慢的变小。我们于是隐约看到一个穿白大褂医生模样的人。那一丝不苟的医学院高才生在诊断书上写到:慢性疾病。无药可医。建议等待另一种开始或者是死亡。(写这行字时已经隐去人物,又变成了大特写)慢慢暗了下去。
之后,灯光突亮。(这个灯光不是太阳光,也不是舞台上的大灯,而是一盏带灯罩的吊灯,由一根电线吊着。)在黑瑞脑消金兽幕的舞台上做单摆运动。灯光随着电线摆来摆去,很有节奏。灯光照到的墙壁上,我们看到两个影子。不对,是一个影子,它们也随着灯摆左右摆动。逐明渐暗。镜头慢慢的推近,那模糊的影子也变得清楚了些。当灯摆到明亮的那一侧时,我们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人的手。不,那是两个人的手!它们纠缠在一起。这样说很贴切,因为它们是紧紧抱在一起的,它们时而紧握时而松弛;时而交叉,是而平贴……反正它们几秒钟就换一个姿势纠缠。而我不在乎它们是什么样的姿势,我甚至不必在乎这两支手归属于此男还是彼女。反正它们应该尽情的纠缠、缠绕。那种纠缠或者说抚摸手指的动作细致入微。(这个过程有些缓慢,建议在必在意时间的重复)
吊灯的单摆运动已趋于平缓,象要随时停止了,那手突然停止了纠缠。一支手离开了两一支手,随即在灯下消失。吊灯停摆。一个男人的面庞出现在灯下。我的镜头是放在侧上方俯视的角度,我们根本不必看清楚这个男人--他和所有别的男人一样,他的菱角分明、眉毛粗浓,嘴角微微上翘。
直接移景。吊灯变成了太阳,舞台变成了大街。男人不变镜头视角不变。在这里我不需要音乐。我只要纯自然世界的杂声。男人站在一个广场水池的边缘,对面是斑马线。俯角的全景镜头能让你看见卖当劳门前跳舞的小孩子、牵手走过的年轻恋人银发老者……男人在左顾右盼,似乎在等个什么人,显得有些急,但是他又努力让自己保持优雅的姿态。
他到底在等什么呢?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在等待一个女人。当然,这个女人如果不和时间扯上点什么关系,就会落入俗套,但这也是一个陷阱,我愿意往里面砖。
要知道这是在城市里,气候十分炎热,(那种白花花的太阳)似乎要变天。他等的人看来不会来了,但是他站着等。他的样子让人看起来有些难受,有些流里流气的,衬衣的两个纽扣是开着的,不太平整,头发不精神的样子。但是他的皮鞋很亮,象是刚才擦过的样子。他就这样站在市井之上。他等人的时候很安静。(这个情节我必须突出来。我得给它3分钟以上的长镜头,这个镜头就这样一丝不苟的凝视着他!)他似乎望穿秋水,又似乎有些悠闲。他抓了抓头发,不时又捞了下痒痒……他的神情有些忧伤。随即他抽了一支烟。之后似乎越来越呆滞了。他望了摄影镜头吗?望着对面的大厦?不!他什么也没有望。一只乞丐的脏手伸向了他的胸前。但是他却直接望向了天空。云朵不停变幻的把戏和人群的快动作,沧海桑田的急速变化。
他的记忆里的事物突然象幽灵般的来临,并且非常清晰。某个夜晚,只有窗台上射来一线模糊的光,这光是淡蓝色的。
一个穿着淡蓝色睡衣的女人,坐在黑夜的床头,披头散发,背对着我们。似乎囔囔自语:"我是完整的。"她起身走进浴室,(她走得很从容,好象天生就适合黑暗)直接爬进浴缸里。仿佛又是囔囔自语:"石英用完了。"
他。他躺在床上,黑暗的深处。(我们几乎看不到他)幽蓝的光线射在他的皮肤上,有汗珠的痕迹。他在抽烟,烟雾缭绕。他在抚摸自己的皮肤。
她。这次是她告诉他说:"钟不走了。"显得极其厌倦的样子。她说女人就是这样,显得相当疲乏-……她泡在浴缸里,怎么也爬不出来。她一直在囔囔自语。起先说些什么听不太清楚。后来她放弃了,只不停的、反复的说一句话:钟不走了,钟不走了。……
他。动了一下身子,他想走过去抱起她。
她。她吼了一声:"把钟拿开!"就又萎靡了下去。她已经洗完澡了。就一直坐在浴缸里。
他。他看着她,不敢过去。直到看着她躺在浴缸里睡熟了。他走过把钟拿开了。他亲吻她的身体,良久,他抱起她的裸体。
她就醒了。她把他的手按在她勃起的乳房上,说:你摸到嘛。就是这样,石英用完了。(很缓慢)她说:"让我们这唯一健康的时刻尽力快活吧。"
"毁灭我吧。
按你的意象扭曲我。
让欲望和长夜一样漫无尽头。
让你们欲仙欲死。
让我们真心诚意的痛哭逝去的日子……"
(反复) 钟不走了,钟不走了……我们听到了一些声音,仿佛有人哭起来。

(闪回吊灯单摆。闪回手影纠缠。闪回街头。不停的。)
(那个夜晚似乎已经过去,不曾有起因也不会有结果。)镜头固定到他站立的广场,广场已没有什么人。天空即将下大雨。他的姿态很有些呆滞了。就在雨下坠开来的那一刻,屏幕渐暗渐暗……

碎片

"原来的地方"

此段用比较有质感的镜头。(比如象《广岛之恋》的MTV那样的画面)有点儿老上海的味道。现实和虚幻不断重复。所有的虚幻都用特写。

(现实)你坐上公交车晃晃悠悠的漫游。(全景。你的眼睛就是镜头)在鳞次拮比的行道树和商店招牌下,你的目光总是过多的停留于街角。那些街角似乎千篇一律,没什么特别值得记住和辨认的特征。(此街角是城市的、中国的、2000年的)公交车忽停忽驶,带来一种微醺。(摇镜头)你感到肩后有目光投射过来,使你的发梢温暖而灼热。猛一回头,却是几排黑色纽扣。毫无表情的随车轮的节拍抖动。车厢很挤。

你感到身后空落落的的冷清(虚幻)。

(闪回)
下车后,你走了一条又一条的街,你的目光(即镜头)应作重一种寻找的姿态,并展现出这是世界的浮华。所有的街道都充满刺耳的车喇叭声和喧嚷的人声。

(过去)
而你曾走过的那个街角分明该是无比寂静,行人寥寥,行走无声。你只听得到自己的脚步。

(过去的持续)细节特写。
那一天似乎已经隔了漫长的岁月。天下着雨,雨水溢出伞面流下来。如一道圆柱形的水帘。流水在脚下形成一个个黑色的小水流。你们各自撑一把伞,进了书店。你前她后。你们的长柄伞挂在雨具架上,有节奏的滴着雨水。
出来的时候,你们的伞重叠在一起。(相撞。摇镜头)谁也没有提议,伞和伞好象本来就该是这样紧挨在一起的……(因为雨水,你们的对视、沉默在镜头前无比的模糊)街在你们脚下延伸,你们走着走着就到了一个街角。
你说:"再见吧。"
"好,再见。"
话声里并没有迟疑。没有慎重的握手,没有那种往死里瞧的凝视。
你有必去的地方,必须在这里拐弯,而那个人应该继续往前走。(路牌指示)告别的刹那。(你象触电般的微震了一下,被镜头扑捉到)你有没有在想,这一个尺子形的分手,意味了长久的别离,或者,永不相遇。
灰褐色的街面,楼房有一排排黑洞洞的窗口,有如千篇一律的眼睛。你就在这些眼睛下小心翼翼的避开水畦走过去。

(虚幻)
这时候雨其实已经停住,太阳奇异的露出脸来。将街面上的每一滴谁分吸干。你们欣喜的收起伞,在这个街角站住。你们的目光尽情的缠绕。你伸出手,握住对方。
最后一次传送和感受彼此的体温和脉搏。你们什么也没有说也不必说,你们再次感到阳光的无限温柔。

而这一切并没有发生在你的眼前脚下。你永远都不知道你同时在想什么,想做什么。
这一刻你正听着雨声机械的发出滴答声。就象你的脚步一样枯燥无味。你回过头。街角那个人还在没有撑伞,淋湿的头发一咎咎搭在额前。
你的脚忽然就抬不起来,你的嘴唇也微微动了一下却干涩得张不开。蒙蒙水色挡住了你的视线(雨水模糊的镜头)。你便又继续走你的路。

(现实 摇镜头)
这时其实你已经奔回去。时光不再,容不得你再犹豫。(你的目光看起来很坚定。)还有什么是必须的、重要的呢?你顾不得细想。(你的脚步也些急匆匆。)那个街角象是生命中一个里程碑。你已经迷迷糊糊的走过了一大截路。(你对自己说话):从这里开始你该认认真真的有一个新的开始。想哭泣就哭泣。想倾诉就倾诉。从此就只听从心灵的召唤。心灵的疼痛从来不会骗你。
阳光热烈的喷洒开来。你不再也不拒绝它的热和明亮。你的眼睛望相太阳,炙烈的阳光让你的眼睛睁不开来:雨伞已经被你丢开,象一朵兰色的蘑菇滚远了。
你的脚步轻捷,几十米距离一下子被你甩在后面。

(过去式)
同一时刻你仍在现实中继续你的直角跋涉。雨水把裤管溅得很湿。沉重冰凉的绕着脚髁。
不知怎的你再回头,那个人远远的还在。如一座雕像,外衣敞开了飘动。五官却已模糊。你虽回了头脚步却没有停止,再这样你都认为已成定局。
(你只有无奈的接受。)雨越下越大了。你得赶快到达既定目的地,摆脱这湿漉漉的难以概括的情境。

旁白:
你总是惶惑的感到生命在你的脚下一分一秒的滑走。你想抓住它。也时又觉得力不从心。你想过生命是可以抓住的吗? 你又该如何抓住它?

(现实)
在惶惑中直角的两条线悄悄的延伸着。(路牌指示)
奇迹没有产生。最后一次回头街角上那个人已经消失。那个地方留下雨水浇出的人形空间。屏幕上出现错觉般的补色。阳光慢慢的从它上面撤走。然后黑黝黝的大卡车队粗重的压过路面,把雨丝和目光变幻的把戏驱赶得干干净净。
从此你再也没有找到那个街角。

(闪回)
那一天,你们在伞下漫步时,你的目光(镜头)忽略了路人的表情和路牌上的字,忽略了街角楼房的所有特征。

(现实)
现在你登上高楼的阳台。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你的目光徒然的在公交线路纵横的街道上搜巡。(我们生活的城市从高处看它时是那么的遥远、不切实际的美丽。)
那个街角应该躺在灰褐色楼群的沉沉阴影后面。巨大的黑色铁吊高耸在楼群之上,威武有如卫士,使你的目光难以越过。
人和车在高楼下变得玩具般的小,笨拙而可爱的忙忙碌碌。
旁白:"他们知道过于忙碌会把什么重要而看不见的东西轻易的忽略掉、遗忘掉吗?你知道吗?"
阳光在远处灿烂。风围了上来,把你圈在干枯生冷的气流旋涡里。树叶已经一片片由绿转黄,随风盘旋。面前大块的灰云被风的利刃割裂,碎片四散!你看到它们在拟订眼前浮飘,可你永远也触摸不到它们。
你的眼里涌上了泪水。你把它一滴一滴的吞咽下去,不让它流出来,落在这个世界上。

只有我看见了你的泪水。

奔跑

"跑回原来的地方"

序幕:时间就这么多,做完这一切,我就跑掉。

(全景)南方城市。阴冷潮湿的冬天。
夜晚的街边有很多人,就那么傻唧唧的站着,或抽烟或玩手机--寂寞的情绪无法排遣。我穿黑色风衣,带大镜框墨镜。用矫揉造作的姿态点燃一支烟,眼睛流连去路过身边的长发美女,象风一样的吹过去。烟头划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我在某一个时刻走进电影院。和一个女人。(她走在我前面,长发)我不知道她是谁。

空荡荡的放映厅,她坐在离我两个位置的角落。电影还没有开始,我们都躲在黑暗里。借着幽暗的灯光,我看见她的头发散散的编在脑后。
我递一支烟给她。看她把它放在唇边。闻了闻。没有点燃也没有对我微笑。
苍白的嘴唇。灼热的眼神。
灯光全黑。

影象的开始(屏幕旁白):
我在一棵名为"古古"的树下找到了消失已久的炼金石。我带着他们回去找哈里。跟他交换时间控制器。我要回到公元333年,我在那年丢失了无名指。

(蒙太奇叙事加旁白自叙)
公元333年。
我的大学生活。图书馆,消磨整整一个下午。看很多无所事事或者格格不入的书。比如:《近代形而上学唯物主义》理论这样说:一切运动为机械运动。整个宇宙是一个上满了发条的大钟表。人就是机器。
和陌生人在一起在打球,调侃。谈可有可无的爱情。(闪回) (特写)大鱼缸里有几条鱼在载沉载浮或者庸懒不动,几乎看不到水的流动。鱼和人(闪回)一样,镇定自若。冷暖自知。
男中音自叙:
"在这里我不断的写字。不断的喝水。
夜晚,去黑暗的网站读诗歌,生僻奇异的文字,串联上诡异的逻辑。
象我爱上的树木。扭曲的枝杆,苍绿色的叶子。沧桑里滋生着的希望,像透彻而清醒的水滴打落在心里。温柔开始苏醒。
这是个没有失眠的地方。
没有炎烈的阳光没有马路上蒸腾的热气没有浮躁。
我像个第一次见到果实的孩子,陌生而且新鲜。
这是我的生活。习惯了。不再去试图改变什么,因为懒因为懦弱。"

"我把自己的文字贴出来展览。有的人看了一下便关掉,象风一样的来过了再走掉。有的人留下言语,淡淡的。"

她坐在网络的对面。我座在这边,电脑屏幕不停的跳动……常常是这样的一个场景里,我点一支烟。我对她说:我是有翅膀的。
呵呵,然后左岸的QQ头像在跳:不睡觉?
我:不睡觉。
左岸:你在飞。
我:答对了。有奖。你想要什么?
左岸:你的无名指。
我:好。
左岸:会痛。
我:痛并快乐……

影象的继续:
哈里在得到炼金石时。没有给我他的时间控制器,他把他丢在了黑色隧道里。他说,我吃了他的猫头鹰,我要成为他的仆人。我永远也找不回我的无名指。他的冷笑让我知道他的本来面目--他的善良遗失在欲望里。

听,公元333年冬天的水声,一滴一滴,空阶滴到明。
看,深夜,房间,(墙壁上大副的凡高自画像)屏幕不停的闪动,我在写字--干净的平头、旧仔裤、光脚、夹一支劣质烟。在窒息的氛围中我也唱歌,我也跳舞,我也飞翔。(比如《阿飞正传》里的那一段:在一段旧式音乐里,阿荣穿着短裤背心悠闲自得的跳起了舞。)
电脑屏幕--
我:世界不是我的想象。
左岸:你想象它的是什么样子?
我:有迷离蒙胧的蓝色。
左岸:笼罩着巨大的瀑布?
我:我变成一只无脚鸟。
左岸:你会飞到哪里?
我:世界的尽头。
左岸:你知道它在哪里?
我:美洲的最南端。
左岸:然后呢?到了尽头,你想回家。
晨光乍泄的时分,左岸隔着网络和我都笑起来。

旁白:我们都是没有经历的人,在这荒芜的城市中寻找没有方向的方向。我们也都是矫情的人,喜欢陷入状态玩弄感情,而觉得生活的有趣。没有经历的人就象一页白纸,寡淡无味,渺小庸俗。

我起身脱衣,走进了浴室。我的浴室:壁镜,洗漱池,淋浴,马桶。简约主义的风格。我在这里洗澡--更象是在这里生活:
我爱躲在这里哼歌。
诸如第二十一个夏天未遂、象飞一样的跑。
歌声里有帕格尼尼的诡异、门德尔松的舒缓,还有德沃夏克的幽默。
我爱藏起来梳头发。
华仔式、哥哥式、小贝的墨西干式。
可惜我没有长发。不然也来个约翰列农式。
我爱脱人比黄花瘦光了衣服。
抚摸自己的皮肤。
以及脚上或者裆下的毛。
那感觉让我象是在寒风中加速跑。
象是坐在猗龙身上掉下来张开翅膀自己飞。

我还爱坐在马桶上思考。
看着自己的影子。
我想象着它并拿刀雕刻它。
多余的狗屎和排泄的废物。
一并把它扔进小窟窿。
冲水按钮加形而上。
什么都没有。

我感谢那能让我看到自己笑的镜子。
它冷酷、它滑稽、它象坠落的天使还象廉价的回忆。
还有我的美丽加孩子气。
我的大毛巾。我的剃须刀。我的肥皂泡。
(全景。并且希望我所有的观者都听到了,从这流水或者器具或者是我的身上传出来一种声音:我叫它抽搐般的笑声)
(慢慢隐去)

(闪回)电脑屏幕--
我问:左岸,如果去死,你会选择什么方式?
左岸:我应该会躺在地铁铁轨上。
我:火车把你压成两半?
左岸:只是扭曲而变形好了。呵呵
我:呵呵。
左岸:那你呢?
我:午夜飞行。
左岸:深夜从高的地方向下飞?下坠?
我:恩。
左岸: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
我的头脑一片空白。
我:我是个习惯了黑暗的人。
左岸:我知道。
……
(电脑开始运行屏幕保护程序)

下午我有约会。
女子很高很白很瘦。我戴着我得意的墨镜,沉默。
她说我很酷。我说内裤还是外裤。
然后我和她开了一个玩笑。我说我昨晚坐公交车遇见了几个小学女生。她们看我着戴墨镜的眼神就象看着一头大猩猩。其中之一先开口:"这个人是个瞎子?""不是,不是啦"另一个女孩马上接道,"他一定长得太丑,没眼见人。""我想他是失恋,眼睛哭肿了……不是,不是。哪有男的还哭的……"我好气得喷血了,我把烟喷到她们的脸上,然后逃下了车。
她说我叫小恬。(闪回)电脑屏幕--空白。好象在等待什么。

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可是你不能改变或者拒绝什么。它就是生活。

(闪回)城市聚会日。大家都在花天酒地,嘈杂的音乐隔着厚厚的KTV包房一直传到大街上。我靠在一建筑物大柱子上点烟。
小恬把电话打到我的手机里。"我要见你。"声音庸懒而且沉郁。
我说,"我不想见你。我不太帅气而且不擅长讲话。"
(不过这不代表不喜欢用另一种方式交谈。只是对象通常不是人。比如清澈的植物还有冷冻的空气。我不是不爱人,只是学不会和他们用语言对话。)
然后电话被很大力气的挂断。生硬而且坚决。她说再见。声音清澈并且平静,像暴风雨前清冽的风。

我转背走了。(夜晚,我选择和现实彻底决裂。)
手表。十一点。手机。我和左岸有约。
电影院。
亚麻色长裙,白色系带的球鞋,头发散散的编在脑后。我跟在她走进去。
(闪回)她坐在离我两个位置的角落。电影还没有开始,我们都躲在黑暗里。借着幽暗的灯光,我看见她的头发散散的编在脑后。我递一支烟给她。看她把它放在唇边。闻了闻。没有点燃也没有对我微笑。苍白的嘴唇。灼热的眼神。灯光全黑。
她说,Ben,原来是你。她过来揉弄我的头发,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青草香味。
我说,左岸,我终于见到你。

左岸就是小恬。或者小恬就是左岸!
我的胃开始剧烈的翻滚。
她说,"捅捅你的左肾吧。"
"什么?"
"皮皮说当一个人痛苦的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捅捅自己的左肾。"
"荒谬。小说里的话几时能够当真。"
"可这是治疗你的唯一方法。"
我把脸搁在手臂上。我说:"我困了。"就当真闭起眼睛。躲进她的怀里。(慢慢隐去)

影象的再继续:
我不是傻子。我偷学了如何使用魔术棒。在他得意与疏忽中,我把他变成了一张白色的床。使用全身的力气在上面跳跃和踩压。带走了炼金石和一把挂在他腰间的钥匙。那是开启黑色隧道大门的钥匙。

电脑屏幕--
左岸问我是否会爱小恬。
我说我不知道。(想象)小恬是个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的女孩子,美丽而简单。
我说,我会爱上的是你。左岸。(想象)我确信那个有锐利美好眼神的女人是左岸。而不是小恬。
(对比--她和她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左岸说,Ben,再见。(隐去)

我对小恬穷追不舍,对她献媚。约她看电影。过马路的时候牵着她的手,不停的怃弄她的手指。(蒙太奇叙事)
我说,你应该把我的无名指还给我啊。
小恬说,我不是左岸怎么把无名指还得你?
她的微笑得意而美好。

(闪回)电脑屏幕。手指敲击在键盘上的声音:
这段时间里我为自己的又一次逃亡失败而感到忧郁。我一次一次被困在这座城市里。我知道我为什么逃不出去。我丢失了所有的文字。和天真。我把我的无名指藏在里面,这是我的失误。但我决心把它找回来。所以我在等待机会。我开始读奇怪的书,听黑人RNB,和朋友聚会,笑一场。
后来就决定跑步了。我想既然逃不了,就在原地跑跑吧。

(闪回)某一天我和小恬从电影院里出来。
捅左肾对我的神经没有任何帮助。我说。
你已经病入膏肓。
我说,你到底是左岸还是小恬。
说完我就使劲抱着她,在她身上找我的无名指。
小恬痛得哭起来。
我不停的说话了。"小恬,小恬你笑嘛……我是不是很烦人,我是不是惹你讨厌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肯定是了……就像得了话痨一样。讲相声似的逗的周围的人哈哈大笑。可我的情人小恬总问我:你怎么不说话?
我那善良的情人啊。在我真诚面对你的时候,又能说什么呢?等我跑了,你会不曾有我。

于是我决定不等了。即使下一张地图是我的。
"这种荒唐的毫无意义的等待只会招来那个孩子略带嘲弄的恐吓:春天来了。"

影象的结束:
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哈里醒来时我就得死去。

(电影院里那场电影即将结束。轻微的音乐声已经起来。)一些观众在离场--他们的动作模糊并且生硬,象植物人群。
一个生硬的男中音在念旁白:生活反复的继续着,伴随着略带新鲜的痛感。其实我的生活也同夜晚的跑步一样简单。当我发现自己在劫难逃的时候,我悲哀的不得了。别人曾说"一个人要保持绝望,才不会失望。最好不要有希望。"可是我都有了。依旧难逃的时候,我笑了笑。
他们说:人生需要重复。重复是路。
于是,我就开始跑了。(发狂的跑。转过街道,穿过城市,一直跑在无尽头的公路上……镜头一直用五彩缤纷的颜色追逐我)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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