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一讲的题目是
——一些杂乱场景的重新组合
我一直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当我尽力想睡着的时候却被连续不断的幻想打断,他说你为什么整日的耽于幻想。你还想让我去干什么。当我想去做些事情的时候却迈不开步子,一切都似生非生的,又似死非死的。
——题引
今天我剃了胡子剪了头发,穿了一件笔挺的黑西装。
我站到一个讲台前,摸了一把头发,装模做样的咳了两声。我说我叫BEN!用了吃奶的气力——我幻想此言一出即有如晴天霹雳,婉转宏厚,迷倒众生。
没有掌声。台下空无一片。我正正了领带。嘿嘿正合我意。
我说我叫BEN,孕育在万恶的和平年代,生长在质朴的纯真年代,挥霍于美好的蹩脚年代。我!BEN!
继续。
我的长期理想是活到40岁,活久了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并且加上天灾人祸,不可抗力的诸多因数下,活到40岁也不是那么简单容易的事。今年我23,屈指算来,我还有20年左右。足够了。
我的前半生一直致力于对自己的提高,比如在精神上我修佛,我总是幻想有一天我能修成正果,达到TMD的陧盘境界,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时至今日,我23了,过了大半辈子,还不知道境界是什么样子,我的一些朋友脸成仰视的对我说:修佳节又重阳炼佛法的您那,哪天得道成佛了,可要将福众生,拯救我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啊。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为自己欺骗众生而日渐高大的形象感到沾沾自喜。本来我还想比方我在身体上的修佳节又重阳炼,不过基于对我美好形象的稳固,我决定暂且不谈。
2005年冷风吹来的时候,我又想写一篇题目为纯真年代的小说,我希望它能象《蹩脚年代》那样反映问题。世俗一点的,没关系。但是写字对我来说越来越有难度,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思维却日渐萎缩。说到这里我突然不安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年长期纵欲的缘故,难道精神上的事情也能和身体上的事情产生联系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还没有儿子,没有结婚,我希望我的娘子能够有幸福的婚姻生活。这件事我一直不是很清楚,到了现在,我根本不再愿意去弄清楚它了。我变了。是的。
忘了是哪一天,反正不是好日子,妈妈给我买了几条红内裤,当她自豪的对我说:“儿子,你24岁拉……”我的眼前就一片模糊。我想对她说我刚满23,虽然我可能还有20年的俗世生活,但您不能没经过我的同意就缩短我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啊,再说20年也不长,弹一下就过去了,加上天灾人祸……虽然我知道您因为把我养到这么大而自豪,虽然您有一个一事无成的儿子,虽然您的儿子看起来挺帅的,可是您不能……我是说时间越来越不够用,虽然大把的时间都被无所事事给浪费掉了。
于是2005年马上过去了,五年的时间也马上就过去了,渐行渐远的年代,记忆总是不那么可靠的。我的意思是不要为你那鸟记忆而沾沾自喜。是的,我就受够了。那些记忆里的纯真年代,本以为是一本小说的名字。现在看来它就是一堆狗屎。说到狗屎我想起那些年我迷恋解构主义的时候,曾对我家门前一只毛色异常杂乱的小狗解释什么是暴力美学和重新构成,以及由此附带的结构主题,当时他就在我泡沫横飞的煞那间拉下了一堆黄灿灿的狗屎。我想起那年顺手捡了一块砖头,满街追着那只狗的情形,觉得可笑,真TM够纯真的。
对了,这应该是我的爱情故事。
虽然在座有的人一听到又是我的爱情故事就准备操了。但是没关系,我不骗你,我真是无比的坦然,即使被围剿甚至践踏了。
可惜还是有人讨厌我,好,恨我的人越多越好,全部过来,我下跪!让我象梅尔.吉普森一样向你们下跪,让我用这个最自然而本真的姿势去宽容和热爱所有站着的居高临下的人们。
我是在一次运动俱乐部的聚会上看到小D的。她坐在我的对面,穿大一号的T恤,戴着眼镜。人很多,很嘈杂,空调很热。这个女孩微微倾斜着身体,不发一言。我看了一下她的眼睛。我没有什么话可说,在桌子下面轻轻晃着腿。我看到有一个人和我一样,心里很愉快。突然有一个女孩叫她小D,她说,小D小D我的小绵羊……那之前我还真不知道小绵羊什么的可以用做人名的形容后缀,我说我又长了见识。然后看见小D微微地笑了。暧昧的笑容。好像刚刚睡醒过来的模糊不清。TMD我又用暧昧这个词!妈妈说过多少次了,不许用它!你会被误解的!
够了!我不怕被误解,一群鸟人。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去误解别人!我操。
关上门,我的文字再也不拿出来展览,再也不贴到BBS上不就行了。“关你卵事!”那句长沙话就是这样说的吧。可在一群人中,我就是喜欢有那么一个人,譬如在一个大厅里,一个人推开门,他抬起胳膊指着我。或者他会为我哭出声来,露出悲伤的样子。他用手指着我,推开周围的人群,一起离开。
TMD要是没有矫情,你以为你吃饱了撑了那些排泄物会上哪去!你唯一的选择是不要吃饱,回到1960年!
你瞧那些活在1960当代杂志里的人物们是多么的纯真!
继续写我的这篇小说吧。现在进行到哪了?对了,故事。关于讲故事,我想起了几个人。首先是苏童,他的故事总是絮絮叨叨的,变着法子要把每一丝淫雨中的柳,每一片贴在秀发上的叶都描述一遍。缱锩呢喃的。然后是阿城,他的故事清简得很,剔除了主谓宾之类的文字后,就只剩下左边一棵枣树,右边一棵枣树的境界了。还有就是村上春树,他依稀就是一位在月下独行并且被岁月的枯枝划伤了乳房的盲女,但他依旧固执地前行着,他的故事于是也就不成为故事了。也只是一堆仿如被年月的深沉黯然了光彩的钻石一般存在的文字而已。
还是言归正传吧。我正躺在某张床上,床单是洁白的,DVD里似乎正在放着王家卫的什么片子。我依然清楚的记得,那是唯一一次我和一个女人彻彻底底地精神上的交流,无非是一些听起来温暖而又似乎有学问的话,反正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事情就是这样的。
我和小D走在一条宽大昏暗的巷子里。D城的夏季似乎有一些凉爽的风,但轻微的让人分辨不出真假。我和小D唯一暖昧的动作就是在路灯的阴影里假装不小心的碰撞对方的胳膊。那是带电的。
我突然想起她问过我,要是她在上面做那会是个什么滋味。当时我听了吓了一跳。她是一个说到做的的人,话没落音,就象一个熟练的拖拉机手骑到我的身上,一颠一簸,奔向高潮。
想起来可真快乐啊,但屏幕一闪,就到了另一个地方。我送小D到附近的一个站台上。小D要等的那辆车人非常多,小D被挤在玻璃门那儿,车开动的时候,小D冲我笑了一下,这是最后的微笑。我在空无一人的站台上呆立良久,嘿嘿,那些无法承载的忧伤突然消失了。
苏童会说:那事情发生在一个湿气很重的午后吧,路上的妇人都不约而同地打着惨绿色的纸伞,斑驳的老墙上爬满了矫情的牵牛花,小D很犹豫地站立在街角,听着木屐的声音,看着有烟霞的青石板路。阿城会说:傍晚出来,我沿着海边一直走,过三道桥,再折向静安寺,小孩跑来跑去的,老人们聚在一起,争论,用手势争论,宠物店里卖着几笼小动物,鸟,还有鼠,孩子们摇摇晃晃地跑进去,呆看着然后笑。然后,我第一次看见了小D。村上会说:当我还没有看见小D的时候,月亮也已经完全遗弃他了。被切碎的睡眠,啤酒,烟草,连天气都开始崩溃了,冲刷着土山的雨水流进河里,将海变成茶色和灰色的斑点。头脑里简直象塞进了揉成一团的旧报纸。睡眠很浅,总是短暂的。像暖气很足的,冬日午后的大学教室里面的瞌睡一样,每次老师提高些许声量,就会醒过来一下。
那年夏天,我在长沙,事情就是这样的,在新民路上一套被空调冷气充斥膨胀的租住房里,忍受着无法忍受的炎热。小区里的公共健身设施和对面单元楼上突起的小阁窗。讲方言的朋友站在洗衣机后面的阳台上,严肃的对我说,那是政府的意图。仿佛是一句分量很重的话。有时候我站在阳台上看见对面窗口的一只白色卷毛狗,象一只小绵羊,就那么站着。对了,我的小绵羊。怀想着对小D的想念和种种无法排解的关于小D的矛盾心理。
我在楼下拐角处的电话亭里给小D打电话。我说,我在长沙。用一种我自己也无法明白的声音。小D惊讶的笑了一下,小D说,我又瘦下去几斤,你来看我吗。脑袋里是仿佛陌生的长沙话和心里熟悉的小D的声音。然而我还是固执的对小D说,我不去。然后轻轻的挂上电话。事实上,我已陷入一种不能接受又无法忍心舍弃的对小D的感情之中。在这个与小D有无数相遇可能性的城市里,下定决心与小D断绝关系。我穿过黄昏中红灯闪烁的小马路,迎着闷湿的热气怎么也想不通那些我无法承载的忧伤。然后悔意迅速的涌上来漫过我的眼睛。我转身折回马路对面,给小D留言说,你等等我。
忽的一下我就看到小D了。然后小D帮我拿行李我喝水。我们穿过马路,在对面的停车线上,小D开始找钥匙,全身上下每一个口袋的翻,背上的汗浸湿了短衬衫。我想象过的无数场景都不见了。许多年以后,关于小D的其她事都已经模糊了,唯独这件事永远清晰明了,甚至更加清晰明了。小D站在停车线上找钥匙。最后终于没找到,汗流浃背。
我并不是特别的清楚那些“无法承载的忧伤”是怎么来的,有时候多想想,只多那么一点点,故事或许就叙述得有些混乱了,这是因为我没有去刻意的安排吧。就象我没有办法去爱上一个男人,虽然我也很喜欢“春光乍泄”这部电影。长发的拉丁男子温柔地附下头,黎耀辉叹息着仰视。“寂寞的时候其实是一样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居然不可思议地勃起了,但这并代表什么,或许只是因为每次的性交都无法和寂寞这个词摆脱关联吧。她的出现很正常,但作为一个讲故事的人,我却一直没有办法把她出现的前后交代清楚。
我那天只是遇上了小D而已。不是偶然。她是一个暧昧的女孩。没有什么必要再去形容她了,只是当小D的影象顺利地倒影在我的视网膜上的时候,我条件反射般地微笑了,于是,天亮了,海蓝了,雨水,也淅淅地下了。
我跑到了雨中,我非常希望可以找到一个适合的形容词去概括一下当时的雨,比如用向上延伸的支气管去形容初冬的枝枝丫丫之类。这似乎是作为一个作家的必要情怀了。但很遗憾的,当时雨中的我只是作为一个因为她的“消失”而惊惶失措并且焦虑成狂的男性存在而已。我四处张望了很久,而雨依旧淅淅地下着,但小D却象她出现时候一般彻底消失了。
我承认自己是一个不可救药的神秘主义者,而这一刻我深切地知道,小D,终于还是不可思议地消失了。
现在我想起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恋爱的故事,它只是一个和恋爱有关的消失的事儿。嘿嘿。
我不愿意再去描述了。在我的故事中已经纠缠了太多的“有关”。很多的时候我只是把这些“有关”作为一种现实行为的延伸而已。实际上并不存在着如此这般。所以小D是在恋爱中消失的呢?或者只是现实中的消失延伸到恋爱中呢?我已经无从去判别了。
我的领带歪了。为什么我的领带老是歪呢!
我已经有点不厌其烦了。同学们,为什么我还要继续述说这个蹩脚的故事呢?或许我只是无聊而已。我总觉得所谓的讲故事的人都是一些很无聊的人,无聊的极点就难免有些无赖了。向那么多无辜的人类灌输一些莫名其妙的故事,重复一些欲盖弥彰的情节,散布一些无病呻吟的伤感因子。然后他们就成为所谓的作家了。要是我骂人,你们不反对吧。
我曾经尝试去寻找小D,梦境和现实在这个层面上惊人的重合着,但很快我就发现这其实是仿如在沙漠里面浇水一般无意义的行为。因为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我不清楚她的姓名,我无法确定她的性别,最致命的还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消失。我记忆中残存的只是一间房子,一间存在着苏童,还有阿城,村上春树,以及“春光乍泄”的房子,一间独自生存在于黄茫茫的梦境中的房子,一间似乎和小D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房子。我曾经有过如此强烈的冲动希望去寻找这间房子,但很快我就颓然地放弃了,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我已经无法判别它是存在于现实当中或者只是存在于梦境当中了。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该死的领带!
怎么继续呢?
我以为我可以去忘记一些事情的,比如伤痛、寂寞以及伤感的童年,像我随时可以忘记我身边的每个女人似的,连我自己灵魂里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深深的爱着谁,爱着一个可以与我一生一世可以伴我永久的女子。或许我的梦境里曾经有过。
其实我一直希望和小D的结局会在我的文字里变得浪漫而温馨,这种温馨会让我对生活存在着极大的信心与勇气。或许会有人问我没有了爱情你就离开这个世界吗?我说那倒不会这种问题就像钱不是万能的还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一样简单的经不住推敲和揣摩。爱情,应该在某个角落里闪闪发光,我呢,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只能远观却不能靠近,那种折磨总让我在深夜醒来的时候疼痛不已。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乞丐只能看别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鱼大肉自己却流浪街头只能骂娘一样。
嘿嘿,说完这些我突然想起在爬山虎一个叫哓哓的朋友赞美我的一句话:你把茫然和不知所谓纠缠成了一颗草莓,真够牛B的。
好了,让我们来总结一下:
2005年,我们似乎好了些,(暂且不谈这个好的标准)这倒更让我关注到我们存在的重要,与渴望存在下去的欲望。当我们还在童年和少年的时候,我们基本上快乐的活着,却并不知道存在着的意义,当我们从青年的第一次思想上的痛楚起,我们开始病了,我们开始理解,发现,思考我们存活下去的任何一点上的意义。当我们病得一年比一年沉重,我们也一年比一年愈加热爱我们的生命,即使我们存在的世界,现实,方式有多少令人痛心的阴暗面,我们仍无可救药地存在着,渴望着,伸开病弱的双臂伸向虚无中的美好未来。我们生存的绝望之地,安逸还沉沦。而神啊,请给我多一点时间。那某一些灿烂的瞬间... 我再一次仰起头,深深地渴望着,那空洞却美好的 ... ...
无聊的结尾。没有掌声。好了。鞠躬。谢幕。